近代天主教在川滇藏交界地区的传播──以“藏彝走廊”为 发表评论(0) 编辑文章
一、问题的提出与“藏彝走廊”的由来
(一)问题的提出与过去的研究
在藏滇交界处的西藏芒康盐井、云南贡山白汉洛与秋拉桶、德钦茨中等偏僻山寨,聚居若干藏族、纳西族及怒族的天主教徒,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个个孤岛,处于藏传佛教、汉传佛教、道教及原始宗教的包围中,其宗教来源于何时,由谁传入?此外,清季以迄民国末年,当地天主教会属于康定(打箭炉)教区云南铎区,与毗邻的大理教区并无牵联。当地天主教为何舍近求远,隶属千里之外康定呢?
有关近代天主教在藏东南及滇西北的传播历史,1964年柳升祺《西藏喇嘛教与国外关系概述》有所涉及,因柳先生的论证重点不在此,仅简略介绍而已。1990年,房建昌发表了《西藏基督教史》(上、下),对基督宗教(天主教、基督教)在西藏地区,包括在藏滇川交界地的传播史加以论述。稍后,刘鼎寅在《迪庆州宗教史天主教》及《云南天主教史》等论著中,吸收了房先生的研究成果,利用实地调查及掌握档案之优势,丰富与深化了对藏滇交界地、尤其是云南德钦等地天主教活动的认识。
1990年,我亦曾涉及近代天主教在康区的传播史,因拙文侧重于对康定教区的整体论述,对该教区传教士在藏东南及滇西北的活动细节涉及不多,故与房先生、刘先生的研究对象相同,因使用的资料有异,阐述则有差别,并无撞车之处。
近年,我因修订《怒族简史》、《傈僳族简史》等缘故,深入贡山县白汉洛、迪麻洛及秋拉桶,以及德钦、维西两县部分地点,查勘山川走向、风土民情,较深入具体地了解当地天主教的历史。本文拟从“藏彝走廊”的视角出发,认识近代天主教群体藉“藏彝走廊”在川滇藏交界地区的特殊流动,解释康定(打箭炉)教区云南铎区为何孤悬千里外澜沧江及怒江流域的原因。
(二)“藏彝走廊”由来及特点
按照板块构造说,约1. 9亿年前,印度板块向北漂移,猛烈持续地撞击及插入亚欧板块,加之太平洋板块西向的强大推力,欧亚板块部分边缘地壳逐 渐拱起,形成印支运动、燕山运动及喜马拉雅运动,挤压凸起喜马拉雅山至腾冲持续数千里的数道隆起弧形山脉,俗称喜马拉雅山──腾冲山脉。
印度板块和亚欧板块不断挤压,地壳力量波浪般的推力,在喜马拉雅山──腾冲山脉外围,形成从西向东突然折南的数十座山脉,即横亘川西、藏东及滇西北数千公里的横断山脉。发源于青藏高原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及大渡河等河床受山形的压迫,突然转向,顺着横断山脉而南北奔流。由于横断山脉呈现南北方向的走势,江流顺山势而南下奔腾,在缓流之处,泥沙沉淀,形成一个个台地,南北方向交通的相对便利,于是迁徒人群顺江流而下,或扎根江畔台地,或聚散群体,跳越前进。反之,东西方向行进要翻越重重雪山,盘旋上下,上山下坡,高度变化大,跨越困难。加 上北方气候寒冷、南方相对暖和,无霜期长,作物生产时间长,出产较丰富,环境条件较好,驱使民众选择向南方迁徙。
我们知道,在古代历史上,中亚地带曾是亚欧流动民众的聚散之地,部分民众由西往东,通过河西走廊,进入甘南等地,南下迁徙,寻找乐土。考古材料反映,数千年来从北向南的民族迁徙持续不断,横断山区因之形成了联贯中国南方与北方的迁徙走廊,因这些移民多属于藏缅语系藏语支、彝语支各族群,故该走廊被称为“藏彝走廊”。
我们也注意到,四川盆地的自然环境较好,物产丰富,人口稠密,经济较发达;西藏位于高原地区,海拔高,气温较低,环境相对恶劣,经济欠发达。发 展程度的差别及物产的不同,形成交换,互通有无,促进及扩大了内地与藏区的交流。康雍以后,清政府加强了对西藏地方的统治,藉四川为经营依托,以雅安、康定、巴塘及昌都等地为据点,设立相关机构,驻扎军队,将川藏南路为入藏官道,积极经营,东西交通愈加重要,与南北走向的民族走 廊相切更频繁。因而,清代以来“藏彝走廊”不再单纯承载南北民族的流向,而是注入东西交流,即内地与藏区经济、文化及宗教等的交流元素,天主教的传播活动便是当中的典型事例。
二、西藏教区的成立及遣使会的入藏
天主教欲进入中国藏地开展活动,图谋已久。17世纪初,天主教依托印度葡萄牙殖民地,先后向古格、日喀则及拉萨等地开展传播活动,并一度在古格王朝内产生较大影响。当时,罗马教廷也受到鼓舞,期望能有更多的收获。1732年11月,传信部作出裁决,将西藏地区作为意大利卡普清传教会(嘉布遣小兄弟会)的传教区域。1784年5月,教皇又颁布谕令,将原系耶稣会经营的大莫卧儿教区北部划入西藏印度斯坦宗座代牧区。
对天主教的活动,西藏地方政府曾采取行动,从阻挠到禁止、驱逐传教士出境。古格王朝的衰亡,也与弛禁天主教等的内争有关。期间,清政府也采取有效措施,禁止传教士的非法潜入,维护西藏社会的稳定。
鉴于教区的范围过大,未能专门负责,难以收效,1845年,教廷红衣主教会议将“西藏和印度斯坦宗座代牧区”分为“阿格拉宗座代牧区”和“巴特那宗座代牧区”两教区,人员完全重组,不再由卡普清修会负责。西藏地区的传教事务亦从巴特那宗座代牧区里分离出来,单独成立西藏教区,委托四川等地活动的法国巴黎外方传教会负责。
在红衣主教会议划分前,遣使会曾有意拓展在西藏的传教活动。1845年,该会传教士秦噶毕(Joseph Gabe,t清代档案称噶毕约则)、古伯察(Regie EvaristeHuc清代档案称额洼哩斯塔)从蒙古经甘肃来到青海、西藏。1846年初,他们进入拉萨,租房暂住,开展活动,却难以见效。古伯察曾感叹:在这“异教徒”的广大区域,“我们感到自己的心已碎裂,仅有力气祈求上帝为处于蒙昧中的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派遣一些能为他们带来信 仰之火炬的传教士”。
不久,秦噶毕、古伯察被驻藏大臣琦善抓获。审讯中,古伯察不否认其非法潜入西藏地区开展传教的企图:“小的来藏,原欲学唐古特番经典,俟深通时把小的们的经典译出番语,想传教别人”。即欲用藏文翻译天主教经典,开展传教活动。并声称“伊国习教之人,以传教为修善,所传益广,功德益深,并不向习教人索取银钱,如情愿出外传教,呈明国王,发给戒表,持赴广东,交与在粤驻扎总官前往各处传教,并无一定年限,倘在途缺用,寄信与广东总官即送以接济。伊国出外传教之人,各省皆有,无非劝人为善,别无他意,亦尽人可传,既传之后,亦不复措念”。解释了传播天主教的意图,在于征服思想,“劝人为善”。
之后,秦噶毕、古伯察被清朝官兵从西藏押入内地,经四川、广东等地,由澳门驱逐出境。但天主教会并未因之而放弃努力,采取措施,坚持入藏,开展活动。
三、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接管及崩卡(朋噶)传教点的兴衰
最初,巴黎外方传教会不愿意接手西藏的传教事务,但红衣主教会议作出的决议以及次年3月教皇格列戈里十四世(Pope GregoryⅩⅣ)为此颁布的谕令,该会只能遵守,不得不采取行动,促使了潜伏在四川活动传教士有所表现,勘探道路,选点经营,发展教徒,力谋进入拉萨,扎根发展。此后,在藏区传播天主教成为巴黎外方传教会在华活动的重要内容。
1847年(道光廿七年)下半年,该会罗勒拿(Reuno CharlesRene Alexis,罗启桢)从四川崇庆出发,西进藏区,试图活动。次年2月初,行至昌都被清兵发现,予以扣留,押至四川。道光皇帝指示:该国夷人习教念经,意欲遍传内地,不值计较,各省及四川省办有成案,皆系解交广东。著琦善于该夷罗启桢等解到时,详细研鞠。如只系传教一事,即著妥为解粤,咨交徐广缙核办,毋令委员另生枝节,免得藉口。
这道喻旨反映了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虽然弛禁天主教活动,但在内地仍继续执行禁止政策,只是对传播者区别对待。对抓获的外籍传教士,将其驱逐出境而不再关押或杀戮。不过,罗勒拿与肖法日(Jean CharlesFage)汲取此次教训,暂时放弃从川藏路线入藏的想法,选择云南西北角,化装混入商队中,拟利用历史形成的“走廊”,沿澜沧江与怒江上溯,进入西藏。
1851年月日,差不多在罗宾、凯利克和贝尔纳先生初次去巴塘尝试时,勒努先生(Reuno)离开广东。为了返回西藏,三年当中,他认真研究和仔细考虑了他的计划,因此他决定,不再去走完全置于中国严密警戒下的四川、打箭炉那条线路,而选择了云南这条路线。从那里,沿着自西藏流经该省其中一条大江的水流溯流而上,便可以到达西藏王国的边界。
可是,在菖蒲桶,勒努先生发现,有一条来自东方的山脊,向西成直线形朝前延伸,蓦地终止于突向怒江的悬崖峭壁。当得知,这便是西藏的确切边界,在大山背后,就隐藏着为之付出整整八年心血和精力的西藏王国时,他万分激动,何等地幸福!
1854年9月24日,勒努先生和他的旅行队终于占据了崩卡山谷,“感谢圣母玛利亚的帮助!”因为,就在同一个月,即9月初,格里克和布利先生在察隅遇难。由于山谷的租赁权永远属于所有者茨旺,所以一切都按照规定程序办理。勒努先生昔日的梦想完全、彻底实现了。沿崩卡河流逆行四小时,再往南走,便到达菖蒲桶喇嘛的领地。攀登东面的大山,而从山顶开始,你就已经站在云南的土地上。因此,向北、向西放眼望去,你将看见整个西藏,真真切切的西藏就在你的面前。这些资料反映,罗勒拿从澳门潜回内地,选择滇西北路线,渡过金沙江和澜沧江,翻越碧罗雪山,进至菖蒲桶(贡山县城),溯怒江峡谷北行,抵察瓦龙、门空(工)等地,以崩卡(Bonga博木噶、朋噶)为中转点,在当地头人的支持下,租地建房,发展教徒,拟循怒江前行,进入昌都、拉萨。
从地域看,这次选择注意到了民族“走廊”的捷径,避开了跨越喜马拉雅山脉、横断山脉或藏北草原等防范较严或环境恶劣的传统路线,但他们新辟的通道也存在众多的困难。如崩卡位于怒江岸边附近,系藏滇交通走廊上的人员及物资通道之一,东有小道通德钦永支,西邻门空,南接贡山青( 秋)拉桶,交通较方便。不过,该地在大山及江流的包围中,清政府难以有效保护;且处于怒江支流河谷,物产有限,无法承载较多人口。
咸丰末年,《中法北京条约》订立,清政府允许天主教、基督教进入内地开展活动,并予以保护。崩卡等地的传教士也公开、积极地活动,北向扩 张,进至芒康、江卡及昌都,拟发展教徒,增强力量。天主教卷土重来,公开活动,僧俗大众深感不安,忧虑该教入藏传播,不仅旨在征服部分藏民的思想,还可能引起社会分化,发生动乱等,不愿意再租土地给教会。在遭到拒绝后,噶厦调集人员,配套武器,予以阻止。达赖喇嘛还主动咨文驻藏 大臣,请其转呈朝廷,希望清政府采取有效措施,严密清查,防止传教士潜入西藏开展活动:目今藏属地面,并无外来天主教之人,嗣后仍严密防范,不致有失察越入藏界之事,惟从前自云南及打箭炉行至擦瓦、门孔(空)置业之天主教罗肋拿、肖法日等,在彼数年,任意传教,已扰乱番民数人心意,现在设法将从教者分别查办,并不准彼处人等擅行来藏。今虽只有罗肋拿一人尚住门孔,而门孔距打箭炉甚近,恐汉人差使自炉出口时,另有天主教之人,身着汉衣混杂其中,暗传彼教,则番民难以稽查,致酿事端。应请援情奏明大皇帝,饬由打箭炉地方官认真清查出关兵民,方免洋人潜赴 藏地,实于黄教大有裨益等因。
对于藏族僧俗民众的反对,法国驻华公使哥士耆(KiecakonshiM A Coone)非常不满,除照会清政府,表露情绪,施加压力,还多次解释传教活动的“ 真实”意图:
泰西各国国(史),载明人类初生之祖,系在亚细亚西方,其地当三州之中,举天下无论何国之人,皆共此一源。即天主教立教之祖,亦生于其地,至今 尚有遗迹可考。今传教士遍游各处,无非欲访求人类同源异派之由,与所在风土人情,以及草木鸟兽诸物产,用资学殖。此外,本国学部大学士已经二十年之久,谆嘱在中国之全权大臣,设法为国家采买佛教二部书籍,名为四体,另有细注。从前贵国先皇帝曾以此书送俄国,用代聘礼,惟本国在 此,如拉鲁布葛诸大臣,均无法觅得此书。至去年(咸丰十一年,1861年)本大臣亲托罗肋往西藏地方,搜买此件。
在天主教的传说中,确有与喇嘛教存在某些亲缘之说,罗勒拿等人试图进入西藏,或许有访求人类同源异派之由的意图,但其目的并非如此单纯,而是试图开展宗教传播,征服藏民的思想,实现信仰的替代。哥士耆的照会欲盖弥彰,激起了藏族僧民更大、更强烈的抵制。
1865年(同治四年),噶厦调集部分民兵,进入江卡、门空等地,捣毁教堂,驱赶传教士,威吓以至打击教徒。法籍传教士吕项(Durand,PierreMarieGabriol)渡江时落水淹死,残余教徒在毕天祥(毕埃BietCesarAlexandre)带领下,翻越雪山,从怒江流域进至澜沧江畔,潜伏德钦(阿墩子)、茨 姑、盐井盐卡陇、蒲丁等地,崩卡等地教会难以维持,逐渐衰弱。数十年后,法籍传教士古纯仁(FrancisGore Ouvrard)专程到门空,寻找崩卡,仅见一片废墟,难觅天主教的踪迹。
渠辈更为吾侪供给一引导者,以赴朋噶。吾侪循与昨日同样之路,穿越甚高之蔓草,达于一桥,即跨于朋噶之河流上……其河水滚流,入于一荒野多树之峡谷也,小径由河之彼岸绕至彼岸,以避越雄上之石岩,有四木桥架其间,宽度与小径同,1860年(咸丰十年)所建。更行四小时,入一森林之空 地,当一瀑布冲流之所,几在溪谷尽处,乃寻得朋噶之村舍。此森林中之空地,长度约二公里,宽度约五百公尺,有一部分,已归废弃。吾侪行近一村舍,建于旧日基督教徒所建之村落之废墟上,现刻朋噶之地,居民不过五户。引导人云,旧日有汉人在此地农垦,吾侪之逆旅主人,并献吾以洋芋,大如胡桃,茁长于渠所种植之土地中。旧日教会废墟,甚易认识,地殊平整,且环以胡桃树与黎(梨)树,邻近之山,极为峻削,有山泉二道,其水均被截取,以供灌溉,其田亩所产甚微,不足自给。据屋主言,由朋噶赴曲奈桶(秋拉桶)及龙普之道路,皆已荒废。
四、利用“走廊”,调整路线
利用传统的“走廊”地理特质,建立堂点、滚动发展、促进传播,是近代巴黎外方传教会在藏区的传播特点之一。
尽管罗肋拿等人从滇西北跨越金沙江、澜沧江,进至怒江中流,在察隅门空崩卡建立据点,利用“藏彝走廊”,找到了入藏的“捷径”。处在“禁教”期间,少数信徒及传教士潜伏此地,或许崇山峻岭能予掩护,维持存在。然而弛禁之后,“优势”变为“缺陷”,该地远离各级衙门,清政府难 以施展保护;且处于重重大山中,土地等资源有限,难以承载较多人口,积蓄力不足,若遇强力打击,无法自卫。因而,利用传统的路线,仍是“弛禁”后教会图谋发展的选择。
1861年,《中法北京条约》订立后,巴黎外方传教会便增派入藏力量,除罗勒拿、肖法日外,还有杜多明(Thomine Desmazures Jacques Leon)、吕项(Dubernard)、丁德安( Joseph Marie Chauveau)、顾德尔(Goutelle Jean Baptiste)等。不久,杜多明等人经康定(打箭炉)、巴塘,来到了江卡、昌都等地,拟西进拉萨。因受到噶厦及僧俗大众竭力阻扰,甚至不惜采取武力加以抵御,天主教被迫撤至四川巴塘,在清政府的保护下维持存在。前有叙述,此不重复。
天主教系具有强烈扩张性的宗教,岂愿意囿于某一狭小地点?在了解风土民情、踏勘路线后,教会调整了传播的路线:固定巴塘,南下发展,东退康定。
由于局势所需,驻西藏欧洲传道团的教士们分为三组:第一组去云南西北部的茨菇,那里居住着摩梭人、汉族人、藏族人和原始人,仍由常驻当地的亚历山大毕埃和杜贝尔纳先生负责。第二组去巴塘藏族王国。第三组去打箭炉,四川边界的一个城市。从他们途经的最后一个城市到达茨菇,需要走33天,也就是说大约有250公里路。在被特地称为“西藏前厅”的这片辽阔土地上,传教士们将要考验他们的虔诚,创建发展布道会。其中南下一支传教士以茨菇(1865年建立)、盐井为依托,进至德钦(1872年),联结一线;再推至白济讯(小维西,1881年)、吉岔、花园箐、保和镇( 维西县城,1904年)及巴东等地,以澜沧江中段为活动重点。
光绪末年,法籍传教士任安收(AnnetGenestier)翻越碧罗雪山,进入白汉洛、迪麻洛等地,联结起青拉桶、丙中洛、朋岛(捧当)等神职人员及教徒,再循怒江顺流南下,来到茨开等地,利用“走廊”的便捷,将传教范围拓至怒江中游的部分地方。菖属之天主教,系咸丰末年,传自法国教士(名失 考),在怒江青拉桶(今秋拉桶,下同)地方,建一木楞房传教,引诱夷人入教。当时,夷人畏惧外人,并无敢有入教者,兼之察瓦隆喇嘛仇视天主教,驱逐法教士过溜坠江而死。至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法教士任安收复来传教,于二十八年(1902年)在白汉洛地方修建教堂十余间;三十年(1904年) 于茶蓝(查腊)地方又修教堂三间。任教士四处煽惑夷人入教……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任安收重修白汉洛教堂;宣统元年(1909年),又修仲底(重 丁)教堂三间;宣统三年(1911年),改修青拉桶教堂。民国十四年(1925年),法教士安德肋建修棒打(棒当)教堂,十八年(1929年),任安收添修仲 底教堂。统计法教堂有四,教士二人。近数年来,入教者已达一百五十余人,尽系怒子、古宗,傈僳、曲子并无入教者,朝夕念经一次,每星期礼拜一次,教规甚严,于白汉洛、仲底两教堂内,各附设有小学一校,专授藏文,入教学生,尽系教友子女。
至于第二组传教士留住巴塘的原因,既着眼于当地的特殊地理及人文环境,更多地是从尔后发展的角度考虑的,留下一处地方,维持其存在,作为发展的基础。“从宗教的观点看,巴塘只给我们提供了很少一点希望。但从当地的交通联络、传教士们的健康、运输手段和娱乐活动的观点来看,巴塘则超过了我们至今所能够发现的一切,这座小城可以被视为拉萨、英属印度、法属印度支那和中国中原地区之间的中枢点”。因而天主教会 在维持巴塘教会的同时,将活动重点再撤康定(打箭炉),以此为中心,积极经营。再利用大渡河“走廊”,西南推至泸定海螺沟、冷碛、沙坝,及汉 源黄木(皇木)厂等地,东北进至丹巴、小金(懋功)等地;再从康定西北进,来到道孚、乾宁(今属道孚)等地,推至炉霍虾拉沱等地。
经此调整,教区的名称从原西藏教区变为康定(打箭炉)教区,除主教座堂负责康定、泸定等地外,还设有两个总铎区:云南总铎区以茨中为中心,负责德钦、盐井、贡山及维西各地教务;道孚总铎区负责炉霍、道孚、乾宁等地教务。
在这片藏、傈、怒、纳西及汉等族杂居的边缘地带,的确也曾发生喇嘛教与天主教的冲突,如五次巴塘教案、二次德钦教案等,但就总体而言,清政府能够控制,治安较稳定;民教间矛盾不大,天主教因而得以扎根,绵延发展,随时准备重入西藏开展活动。
安慰伴随着苦难,希望伴随着失败。鼓足勇气,耐心坚持,总有一天西藏将会胜利!我们被从一座门赶走,但我们一定能从另一座门进去,或者从印度斯坦,或者从缅甸,还可能从云南、从四川进入西藏,耐心、奋斗,甚至高兴,这就是传教士的箴言。
五、有关近代天主教在藏区传播的认识
近代天主教深入藏区开展活动并非单纯过境,旨在聚集民众,传播教理,征服思想,替代佛教,建立据点,逐步前进,带有聚众扩张的性质。于是,传教士在选择传播路线上,既考虑民众的传统迁徒路线,也考量环境、气候、物产资源,以及土地承载量等因素,即能具有停留与聚散作用。因此,天主教在藏区扎根及传播的重要手段,就是控制土地,作为屏据,凝聚群众,发展教徒,形成力量,传播宗教。如清末盐井天主教会,采取低价抵挡、划分限期等手段,控制了114块、播种量达6. 2担的土地,致使“盐井附近不过七十余户,而奉教者已居其二。盖由蛮地瘠苦,自外人来,称贷且易,故 彼得以借债为名,坐地收租,即以教民为佃户”。教会亦藉收租等名义,谋取了利益,解决了费用,实现了部分自养。
1860年前,清中央政府及西藏地方政府采取镑种措施,试图禁止教会开展活动,加上僧俗大众的积极抵制,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天主教多选择位于“藏彝走廊”内的偏僻山间台地,有利躲避、便于流动,在维持力量的同时,实现传播。如崩卡便是典型。当弛禁之后,教会活动得以公开,扩张性也表现充分,速度加快。在发展过程中,天主教不免与噶厦、僧俗大众产生矛盾,甚至酿成冲突。如何得到保护成为教会必须考虑及解决的问 题。此后,在选择地点上,教会不再看好那些隐蔽性强的地方,而是注意清政府统治力较强、且近交通线的那些地方。倘若发生事端,能得到保护,减少甚至避免损失。如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盐井喇嘛商议,拟对抗教会、打击传教士和教徒。
光绪三十四年,腊翁寺喇嘛作乱,扬言汉人,先诛教堂。教民大惧,即求救汉官保护。时统领为赵渊,即令驻防军队保护并发告示,晓谕百姓。云无论汉番,有损坏者,格杀毋论。由此司铎丁成英竟将此文翻印,每教民赠送一张,佩带于身,以为安慰。至宣统二年(1910年),此告示悬挂教堂。
我们更注意到,近代藏区的天主教活动由巴黎外方传教会负责,从四川内地传播,借道东西方向的交通路线,切入了南北走向的“藏彝走廊”。由于加入教会者多系进入藏、怒等族地区的汉人,受生活习俗、体质特点及饮食习惯等的制约,他们希望从事农耕生产,种植玉米、土豆或稻谷等作物,对土质、气候及降水量也有所要求,即靠南偏热的地方,自然而然,教会也重视这些因素,选择地点及气候,广泛利用,积极发展。如道孚等地:本县虾拉沱,于光绪二十七八年间,有法国牧师田养莜者于此设立教堂,招夫开垦,得良田四千余亩,教种大豆、花生、玉蜀、马铃薯等,产量甚丰,由此人烟辐辏,成为本县之重镇。
当时,天主教会藉开荒名义,向地方政府申请垦牌,藉此迁徙或凝聚信徒,经之营之,营建特殊的教徒社区,形成特殊的氛围,延续及发展教会。如维西真朴等地:
杜贝尔纳神甫收拾好几个传教会的破旧河山,将不同地方遭受迫害或受到驱逐的信徒带到了这里,建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农业殖民地,基督徒都是农夫。我看到他管理教徒,帮助穷人,治疗病人、监督收割、储备粮食、教育儿童,简直就觉得他像一个中世纪的庄园主,恰当地说或像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者(原注:如果读者诸君不割据这个词的话)。难道他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者吗?他们一块生活、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心照不宣。生存 于禁教环境中,要凝聚教徒,需要考量气候、土质及水源等因素,在因之近代天主教徒进入或扎根藏区往往选择南下而非北上,多利用农区而非牧区。
天主教利用民族走廊的传播活动,增加了横断山民族走廊的中西文化、宗教交流内容,为藏彝民族走廊留下了特殊的历史记忆。
作者简介:秦和平,西南民族大学教授,研究方向:宗教学;张晓红,成都艺术职业技术学院助教。
- 参考资料
- 1.《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9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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